江南佳丽地,金陵帝王州。
逶迤带绿水,迢递起朱楼。
话说金陵是名闻天下的风流薮泽,又极崇尚佛道,古诗有云: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
如今只说城中莲子胡同有户人家,亡其姓氏,自河间地迁来,颇有家资,奈何人丁不旺,膝下唯有二子,打听有术士铁口直断,便亲自抱俩孩子拜见。
术士先看了哥哥的眉眼,点点头,又捏肩膀,微微摇头,对家人说:“这孩子天生贫贱相,和富贵无缘,许给普通人家罢了。”
弟弟被仆人抱着,本来还牢牢盯着术士相面,渐渐困倦,粉团似的脸庞稍稍黯淡,不觉歪在仆人脖颈上,被颠了两下,勉强支开眼皮,蒙眬斜乜,一双手臂垂下来,银镯子顺着小臂悄悄滑落。
那术士看过哥哥,仆人缠手缠脚抱弟弟过来,那小儿才落地,被术士冷手一冰,靠在手臂上连连咳嗽,仆人只得裹紧衣裳,又抱起来拍背。
术士看得真切,说:“先天不足,气娇神嫩,六亲缘薄,若舍不得,可养在家中做个居士。”
仆人一五一十和主人说了,两口子思前想后,终归舍不下俗念,将兄弟俩养大,哥哥嫁得高门。
弟弟体弱多病,寻了来自楚地的女子成亲,转眼三五年功夫,悉心调养,得了一女,名唤婴儿。
且说“人近百年犹赤子,天留二老看玄孙”
,这年婆婆和公公一起庆生,特意遣人给小儿子送来簇新的行头,又叫了车马。
这日,弟弟早早起身更衣,听得女儿哭闹,料得她又趴在窗口扑要墙外野桃花,扯着月白衣襟,对着外头喊道:“姐姐,姐姐!”
姐姐不是他的亲姐姐,是他的妻子。
姐姐闻声,走进门来,放下装着葛草的竹篓,抱着女儿咿咿哦哦哄了几句,一面坐下。
弟弟瞥见女儿捧着铜镜,张嘴流涎啃了两口,劈手抢下来,放在桌上,又拈起白瓷粉盒,掀开小圆盖,递到姐姐面前让她嗅了嗅,笑说:“这是我哥哥素日常用的款,我虽没用过,但记得这气味。”
夫妻俩闲话,马车已经到了门外。
婆家花团锦簇,亲友送来的寿联悬在厅堂,金粉历历:“月圆人共圆,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