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夜暴雨第三十一天,台北的天空像是被一块浸满水的厚重灰布彻底封死了。
雨不是用下的,是用倒的,用砸的。
从新店溪上游一路溃堤的浊水,把中安大桥下的河滨公园整个吞掉,捷运小碧潭支线的轨道早就泡在泥黄色的水里,远远望去只剩几根电线杆的头还露在水面,像溺水的人伸出来的手指。
云顶水岸的六栋楼,在这片汪洋里变成了一座孤岛。
这座标榜着【水岸第一排、北市后花园】的中大型集合式住宅,平时有着漂亮的中庭花园、挑高的交谊厅和二十四小时的物业管理,此刻全部失灵。
连续三十一天的暴雨让台电的馈线彻底断裂,自来水厂的取水口被泥沙堵死,电信基地台在第三周就集体沉默。
社区的官方群组最后一则讯息停留在七天前,区公所用广播车绕了一圈,喊着【请各社区以管委会为单位,自行实施封闭式管理,等待下一阶段搜救指示】,然后就再也没有车辆能开进来。
外面的联外道路全部中断,便利商店的铁门被撬开后只剩下空货架,而云顶水岸的大门,成了这三百户人家唯一还能称之为秩序的边界。
许晏站在管理员室的后方,看着墙角不断渗进来的水痕。
他三十二岁,身高一七八,穿着那套已经洗到发白的深蓝色管理员制服,外面套了一件防泼水的防寒外套,袖口习惯性地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退伍之后他就在云顶水岸当管理员,整整四年,住户记得警卫室有个人,但很少有人记得他的名字。
大家只会说【欸,管理员,帮我收一下包裹】、【管理员,地下室又漏水了】。
他就是那种会在台风夜帮住户把倒掉的机车扶起来、在停电时默默去检查发电机,却从来不在住户大会上发言的人。
外冷内热,话不多,但只要拜托他的事,他一定会做到。
这间管理员室不到五坪,一张办公桌、一张行军床、一台早已没讯号的无线电,还有一扇通往最里面储藏间的小铁门。
那间储藏间平时放的是拖把、水管、备用的灯泡和住户不要的旧雨伞,终年阴暗潮湿。
暴雨开始后,这里就成了整个社区最麻烦的地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