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二十六年,腊月十六。
连日来天色阴沉,铅云低垂,至掌灯时分,那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。
起初还是细碎的霰子,打在瓦上沙沙作响,不过一炷香的工夫,便成了鹅毛般的大片,铺天盖地地将整座临安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静谧里。
天色未及酉正,已是暮色沉沉,街衢间行人绝迹,只有那些飞檐翘角上的铁马,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,一声递一声,远近相和。
话说那成国公府坐落在清波门内,占地半条街巷,五进大宅,廊庑相连。
此刻华灯初上,各院里陆续点起了灯——门房赵大爷吆喝着两个小么儿将大门前的灯笼也点亮了,那两只红绸大灯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的,照着门前石阶上积了半尺厚的雪。
赵大爷缩着脖子站在廊下,看着那雪没有要停的意思,啐了一口,骂了声“这鬼天气”
,便转身钻进门房里去了。
门房旁边的炭房里,赵嬷嬷正拢着袖子烤火,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葵花籽,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。
她听着那风声一阵紧似一阵,将窗纸吹得簌簌地响,便叹了口气,自言自语道:“这天儿,怕是要冻死人哩。”
说着,又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炭。
府中一带长廊上,几个小厮正缩着脖子往厨房那边跑,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。
打头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,肩上披着一块油布,一边跑一边回头骂:“这鬼天气,说下就下,也不给人个准备!”
后头的一个接口道:“你少抱怨两句罢,没听见静馨院那边传话出来,说夫人怕是不好了。
大管家急得跟什么似的,正满府里找太医呢!”
前头那个闻言,脚步缓了缓,压低声音道:“病了三年了,反反复复的,这些年要不是姨奶奶撑着,这府里早乱了套了。”
后头那个嘘了一声:“仔细嘴上把门,叫人听见。”
说着,两人便一溜烟钻进厨房的耳房里去了,门帘一放,将那满天的风雪隔绝在外。
静馨院内,却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这静馨院在府中偏东的位置,前后两进,前头一带翠竹,后头几株老梅,本是极清雅的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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